中國:請喝一口長江水呀,長江水



『請問,我們方便在你們這邊扎營嗎?』我們在一排工程工人宿舍前探頭探腦,兩隻狗開始對著我們狂吠。幾個工人輪番上下打量我們,尤其對史特別好奇,好像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西方白人的樣子。

騎了一整天的車後,最心煩的就是找不到一個適合的營地,碰巧看見修路的工程單位在這駐紮,我們便想說來試試運氣。幾個工人似乎都做不了主,我們有點無所適從的乾站在宿舍外頭傻笑。

『你們想在哪扎營呀?』好不容易有位阿伯開口了。

『就這邊吧。』我們指指宿舍前的一塊空地,『這邊不知道方不方便呢?』

阿伯看起來好像有點猶豫,『這邊喔,可是工人出入來出入去的,你們這樣不就擋到路了嗎?』聽他這麼一說,我已經抱著被拒絕的心理打算。

『不然,你們如果不介意,這邊還有一間空房沒人睡,裡面什麼都沒有,但還是比睡帳篷好吧。』於是大叔帶我們進屋瞧瞧,簡單的房間裡擺著一張由磚頭和木板搭成的床和架子,角落還有一個小隔間,是用來上廁所的。

『這邊很好,真的很謝謝您。』這個附有簡易廁所的房間最棒的地方就是,我們可以充飽手機和相機的電。『很好就好囉,來,我帶你們去放車子,車子還是停在倉庫裡比較保險。』阿伯帶著我們去到旁邊的倉庫停車,並交代我們要上鎖。『這邊的人出出入入的很多,還是上鎖小心點好。』放好車後,他小心的將倉庫門關上,再用鐵絲重新纏在大門上。

我們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提回房間,將睡墊和睡袋取出來鋪在木板床上,再將該充電的手機相機都接上電源,然後史開始讀他的維基百科,我則寫起日記。偶爾聽到隔壁房間工人聊天的嘻笑聲,似乎有幾個人正好奇地在談論我們。

『嘿,你們想不想喝啤酒呀?』一位大哥拎著兩罐啤酒走進我們的房間。史眼睛一亮的坐起身,他自然是聽不懂整句話在問什麼,不過『啤酒』這兩個字是他最熟的中文了。『好呀,我男友是德國人,他最愛喝啤酒了,謝謝你的招待。』我見史那喜悅的模樣,笑著幫他搭腔,他也一再地回說『謝謝。』,那位大哥笑笑地說『沒事,沒事』就走了。

史溫柔地拿起那瓶名叫『風花雪月』的啤酒,像是在檢視珍寶般的小心打開,再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品嘗。隨著金黃液體入喉,他忍不住呀的讚嘆了一聲後說:『真好,是冰的耶!啤酒果然還是免費的最好喝。』我在一旁翻白眼,心想這人的臉皮好像越來越厚了。

隔天一早七點左右,我們被一陣砰砰砰的敲門聲驚醒,我慌慌張張地起身開門。昨天打過照面的工頭大叔招呼也沒打一聲,就急急忙忙地將房裡幾隻正在充電的對講機拿了就走,他們似乎正趕著去工作,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開著工程車離去,而我坐在木板上也失去了睡意,起身走向廚房。

『小妹,這邊有些昨天剩下的飯,還有剛剛大家吃剩的菜,你們不介意的話就當早飯吃吧。』工程隊中唯一的女性,也是工頭大叔的女朋友,在廚房叫住了我。『大姐謝謝呀。』我用剩飯再加入一盆剩菜肉絲炒了肉絲蛋炒飯。都四月天了,在四川的山上氣溫還是挺涼的,我和史兩個人窩在一間充當辦公室的房間,一邊烤火一邊大快朵頤,大姐忙完活後也進來坐在一旁喝熱茶。

大姐人很親切,他說他們是政府發包的工程隊,哪裡有工程就往哪上工,這次是為期約半年左右的修路工程,半年後他們就會撤了。

『撤了?那這些工程宿舍呢?』

『可能就便宜的賣給當地人吧,我也不是很清楚』大姐說。

『是喔。』看來他們好像很習慣這種遊牧式的生活。飯後我問大姐哪裡可以丟垃圾,昨晚我晃了許久都沒看到垃圾桶。大姐指指宿舍後方,我晃到屋子後頭還是沒看到任何像是垃圾桶的東西,又轉回屋子跟大姐確認。

『大姐,我沒看見垃圾桶耶。』

『哎呀,跟我來。』於是她帶我又走回屋子後頭,就是我剛剛沒看到任何垃圾桶的地方,然後指向那個陡坡直下便是滾滾長江的峭壁。我不是很明白她指的是什麼,所以探頭往峭壁一望,這才看到許多垃圾橫撒在峭壁邊,有的卡在樹叢,有的直接曝曬在地上,有的在江邊的石頭縫間浮沈。

我看看手上的垃圾,猶豫了。我總不能這樣就將垃圾丟進長江吧,這是長江耶,從小到大不管是歷史還是地理所提到的最偉大的河流之一,把垃圾丟進去不是褻瀆它嗎?

『沒關係,我等一下再丟好了。』反正等一下在別的地方總會有垃圾桶吧。

『哎呦,丟這就好拉。』大姐一把抓過那包垃圾,咻的一聲就將它丟進長江,我瞪著滔滔江水將垃圾帶走,愣在當下。大姐一臉不在乎笑笑的先回屋子,但我內心卻有種異樣情緒在醞釀。

若連當地人都對自己的環境不在乎,我又是在難過什麼?那套『愛護環境,人人有責』的理論在這裡不管用,他們對破壞大自然的無感只突顯我的自作多情。這條從古至今不知道被多少詩歌辭賦歌頌的長江,現在這『垃圾水面皆骯髒』的模樣,應該是它最狼狽的一刻吧。

出發前我回頭望向這個工人工程宿舍,在這裡我們再次感受到中國人對陌生人的善意,但也看到他們缺乏環保意識下造成的破壞力。而我們終舊是過客,只能心裡懷著複雜情緒,耳邊迴盪滔滔江水聲,繼續上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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