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爾吉斯:突如其來的旅伴(上)



過了Kochkor後我們一路往上爬,朝海拔三千公尺的頌湖(Song Kul)前進。

緩慢騎著,土路逐漸取代了柏油路。雖是土路但路況還不太糟,除了幾段凹凸不平到猶如洗衣板,磴的車子和我們全身骨頭都快散了之外。

這樣的洗衣板路面是由於來往車輛的輪胎避震造成的,一旦有了開頭,一連串的波浪起伏只會越來越加劇,到最後成了立體的路上波濤蹬得騎車的人心煩。幸好還有一路上的壯闊風景相伴,讓積累的浮躁不至於爆發。

 

騎著騎著,我漸漸遁入一種自動騎行模式中神遊,史突然驚奇地說:『尤莉,你後頭什麼時候多了隻狗?!』我『咦!』的一聲回頭一看,果真看到一隻不知打哪來的小黃狗默默地跟在車後。

可能是附近人家的狗,我們見祂沒有兇猛追趕我們的意圖,也就任祂跟著,心想反正不理祂就會自動離開吧。我們停下來休息吃點東西時,小黃狗仍在我們四周閒晃,數度想靠近我們要東西吃都被史揮手驅趕,他知道我容易對動物起惻隱之心,千叮嚀萬交代的要我不能給小黃狗東西吃,我只好刻意轉頭不看那雙可憐兮兮的狗眼。

再度上路,狗也跟著上路。有幾次看祂走進路邊草叢,以為祂悄悄離去了,沒想到過不久又看見一顆狗頭從路邊探出來,興沖沖的搖著尾巴追上我們。我暗自竊喜有條長得像泰迪熊的可愛小狗陪伴,但史可理性多了,他覺得這隻狗一定是有主人的,不管祂怎樣裝可憐都不能餵食,最好是將祂嚇走不要再跟著我們。

每當他打算嚇退小黃狗,我便不滿的對他嚷著:『路又不是你開的,狗剛好跟我們同路而已,你幹嘛那麼霸道不給祂走呢?』一人一狗也算得上兩票,孤掌難鳴的他只好作罷,一臉『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』的無奈。

又騎了幾十公里,狗仍跟著,我已暗自認定祂是我們的狗夥伴了,看祂沒跟上還會不著痕跡的慢下速度等祂。史沒多說什麼,只是疑惑這狗是不是走丟了。

再一次休息,狗看著正在吃餅乾的我們,長長一條口水從嘴邊流瀉到地上。我不顧史嚴厲的眼神,將一片餅乾丟了過去。都跟著我們跟了這麼久,不分享點什麼總覺得過意不去。

史兇巴巴地瞪著我,我理直氣壯的說:『嘿,我只是把我的份給他吃,之後我少吃點不就得了。』『你就是這樣容易同情心氾濫,這邊荒山野嶺的,我們的食物就這麼多,根本不夠再分給狗吃。他餓了自己會去打獵。』史碎念個不停,我自知理虧,只敢趁史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再丟一塊餅乾過去。這笨狗,竟然不知道食物就在祂腳邊,還要我指給祂看祂才恍然大悟,開心地啃起餅乾來。

 

我們休息的同時,附近唯一一戶人家的小孩正騎著驢好奇地打量我們,我用手指指狗比手畫腳的問是他們的嗎,兩個小男孩紛紛搖頭,另一個後來出現的小女孩也是一個勁兒搖頭。小黃狗怎麼看都不像流浪狗,再說,這麼窮山僻壤的地方怎麼會有狗在流浪?看來這隻狗是真的迷路了。

一開始怕生害羞的孩子們越靠我們越近,最後乾脆直直地盯著我們的單車東瞧西看,我看他們騎驢一副老練的架勢,禁不住也想試試,便打著手勢詢問,大男孩爽快下驢並扶我上驢。

這是我第一次騎驢,本以為可以從容應付,但這頭驢根本不受我控制,只想低頭吃草。他一低頭,我就跟著往前傾,隨著搖晃的驢身小心保持平衡。看我這麼遜的大男孩幫忙握著韁繩管教驢子,我才安心些,當作自己不是在騎驢,而是坐在一張會移動的毛茸茸椅子上。

眼看時候不早,我們決定將最後十公里的爬坡留待隔天,今晚就在那戶房子腳下一處河邊肥美草地過夜。我們忙著搭帳篷,三個小鬼也忙著幫倒忙地鑽進鑽出帳篷,要不就是背著我的後背包轉,或是戴著我們的安全帽,拿著我們的國旗甩。好像在這人煙罕至的山中,每一樣外來東西對他們來說都是新奇有趣的玩具。

後來不知怎麼的,兩個小男孩像瘋子似的一直想把我撲倒,我驚慌地拼命喊叫史來相救。尤其年紀約七八歲的那個小鬼簡直是色魔上身,又是想摸我胸又是想親我嘴的,甚至想襲擊我的私處,我尖叫著邊躲邊跑,史忙著像老鷹抓小雞般把他們一個一個拎走,可雙掌畢竟難敵四手,老抓著這個漏了那個,兩個小惡魔像滑溜的泥鰍那樣防不勝防。

追逐了好一陣子,我不小心被石頭絆倒,被他們逮住機會往我身上疊羅漢,小色鬼又趁機偷吃我豆腐,理智瀕臨崩潰的我差點要爆打這個小屁孩了,多希望小黃狗此刻能奔來狠狠咬他們幾口。

最後史暴怒的大吼,聲如洪鐘的怒吼彷彿連山河都驚動了,加上一副惡鬼殺氣騰騰的怒樣,嚇得這幾個小孩立刻住手,慢慢踱步回自己家去。

我驚魂未定的看著他們的背影,對於自己堂堂一個成人不敵兩隻小鬼頭感到驚愕。都怪自己太客氣了,如果一開戰就不顧忌他們是幼小的攻擊,也不會淪落到被小鬼性騷擾。我望向眼前這個方才忙著保護我的男子漢,心想適時的顯露兇狠是必要的,不然這幾隻小猴子就爬到我們頭上撒野了。

煮晚餐的時候,小女孩不知從哪又冒出來,手上拿了兩片餅乾給我們一人一個,可能是當作剛剛胡鬧的歉禮吧。那個小色鬼也偷偷的跟在後頭躡手躡腳的接近,我一看到他就頭大,剛卸下的防備又立刻武裝起來。

他們乖乖的圍坐在我們和爐子之間,等泡麵煮好後,我看到他們發亮渴望的眼神就讓史也裝了一些分給他們吃,史再不願意也沒拒絕,尤其在看到剛剛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麵,小色鬼一把抓了顧不得髒就往嘴裡塞後。看他們吃得津津有味,還不時豎起大拇指比讚,全然一副天真無邪小孩樣,也就不想跟他們計較剛剛的調皮了。

史一走去河邊洗碗,我便趕兩個小鬼回家去,並作勢我們要休息了。他們這次很識相,不吵不鬧的走了。『吃人嘴軟』的道理想不到在這裡也行得通,史回來看到他們都不在了,還很詫異地以為我是不是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打發他們走。

經過剛剛那場追逐戰後,我們很有默契的打算明天趁早拔營離開。躺平後沒多久,外頭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,原來是一片混亂時不知去向的小黃狗,正緩緩靠近我們的帳篷,最後在帳篷附近躺下,我鬆了口氣,轉頭跟史說如果明早祂還想跟著我們就讓祂跟吧,大家好在這一片寂寥天地間做個伴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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